这是我老家

简介

老屋门前的槐树又黄了。李老四蹲在灶台边熬着猪油，锅里咕嘟声混着蝉鸣，把整个村庄的夏日都熬得发黏。他儿子李二狗子在城里开餐馆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总被媳妇攥得发皱，说这钱还不如送人情。李老四却觉得儿子贪财，把老屋的祖传木柜锁了三遍，柜底压着张泛黄的地契，是他年轻时用两袋化肥换来的。 李二狗子回村时带着城里姑娘，行李箱轮子碾过晒谷场的碎石子，惊飞一群麻雀。姑娘对着青砖墙拍照，镜头扫过墙根的野草和歪斜的门框，说这房子像老照片。李老四把烟袋锅子磕在门槛上，烟灰簌簌落进墙缝，像撒了一把灰。父子俩在院里对峙，李二狗子说要翻修老屋，李老四说祖宗传下来的风水不能动。 秋收时节，李二狗子把收割机开进晒谷场，轰隆声惊动了整片玉米地。他媳妇蹲在田埂边剥玉米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巴，却数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。李老四举着竹竿追出去，说这铁疙瘩压坏了祖坟的气口。两代人掰扯着地契和风水，把老屋的砖瓦都搅得发颤。村支书提着保温杯过来劝架，说城里开发商看中了这块地，要建养老院。 最后李老四把木柜钥匙扔进灶坑，火舌舔着纸页时，他忽然笑出声。李二狗子蹲在废墟前，看灰烬里浮起几片泛黄的纸屑，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字，说这字里藏着祖宗的魂。养老院的红漆大门在村口立起来那天，李老四戴着草帽坐在门槛上，看儿子媳妇给老屋挂上新匾额，匾上刻着"李家祖屋"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