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郊

简介

老李头蹲在门槛上，烟头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焦痕。他数着墙缝里漏进来的光斑，看它们像一串串死鱼眼睛般游进屋内。后山的梯田被暴雨泡得发白，像是被揉皱的旧报纸。村支书说要修路，水泥要从山外运进来，老李头攥着借条的手指关节发白，那些红字在掌心烙出深痕。 他儿子老三在镇上做泥瓦匠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总比前一个月少二十块。妻子王氏白天在砖厂搬砖，夜里用煤油灯补袜子，棉线在她指间绕成团，像一团解不开的结。儿子偷了村里的拖拉机跑运输，被债主堵在仓库里时，老李头隔着铁门看见他后颈的汗珠滚进衣领，发出细小的声响。 修路队的铁皮车碾过田埂时，老李头把最后一袋水泥倒进土坑。他盯着远处山崖上新凿的台阶，那些石块被凿得棱角分明，像极了儿子赌气时摔碎的搪瓷缸。王氏在灶台前熬苦药，药香混着柴油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浮沉，她突然说要带孙子去城里看动物园，老李头把铁锹甩在墙角，铁锹尖磕到青砖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 暴雨在第七天夜里冲垮了村口的石桥。老李头背着生病的王氏蹚过泥泞，水草缠住脚踝时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也是这样背着他穿过洪水。儿子的拖拉机残骸浮在河面，引擎盖上积着厚厚的淤泥，像块发霉的黑面包。他蹲下来用手指抠开泥壳，发现里面藏着半张被雨水泡皱的彩票，号码栏里洇着暗红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