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利

简介

老李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子磕了磕青石板，火星子溅进墙角的苔痕里。他儿子在城东开了家小超市，白日里吆喝着卖货，夜里却把账本藏在炕洞深处。镇上人说他贪，说他黑，可谁又知道那本账册里记着去年暴雨冲垮村口老槐树时，他悄悄给街坊们赊了三轮车的水泥？ 超市门前的柏油路被车轮碾得发亮，老李头总爱在黄昏时分盯着那道光发呆。儿子的白衬衫洗得发旧，却总爱换新皮鞋，鞋帮子沾着泥巴也得踩进门槛。镇供销社的老张头常来赊账，半截烟卷在指间抖落灰烬，说这小子把村里的老规矩都扔进了垃圾桶。可老李头知道，儿子在给瘫痪的二伯母买药时，总把零钱捏得发烫。 柜台上那台老式收银机咔嗒作响，像是在数着镇上人的怨言。儿子把过期的罐头换成新标签，把烂菜叶混进青菜堆，老李头却盯着账本上那笔给村小捐书的支出发怔。他想起三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蹲在门槛上，替公社卖粮的账本算得额头冒汗，那时候的秤杆总往良心那边翘。 暴雨夜，儿子把存钱罐砸在柜台上的声响惊醒了老李头。水漫过脚踝时，他看见儿子蹲在漏雨的屋檐下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——是镇长的亲笔，说超市要改造成连锁店，得先给集体企业让步。老李头摸出旱烟锅，烟丝却早已被雨水泡成了泥。他忽然明白，那些被算进盈利的数字，终究比不过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雨夜里发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