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子儿咕咕叫

简介

冬日的灶台总在清晨冒热气，老张头揉着发僵的指节把最后一把柴火添进灶膛，锅底咕嘟声混着屋檐下冰棱坠地的脆响。这家子五口人挤在半山腰的老屋，砖墙斑驳的裂缝里钻出几株野草，像极了常年皱着眉头的张大娘。长子在县城开面馆，二女儿嫁到镇上教书，小儿子偷了家里的老黄牛跑路，女儿女婿在城里打工连电话都断了三个月。灶台上的水汽漫过窗棂，在玻璃上凝成蜿蜒的溪流，把屋里人的影子揉得支离破碎。 张大娘的纺车年年在炕头转，纺锤子磕在木板上的声响比鸡鸣还早。她总说这屋子是祖宗留下的，可墙角那堆发霉的旧账本却压着儿子们各自的债。长子为还赌债把祖传的青花碗典当了，二女儿为给丈夫治病偷偷卖了陪嫁的银镯子，小儿子藏在枕头下的牛皮纸包里藏着偷来的牛犊。老张头沉默着把咸菜坛子搬到院中晒太阳，咸菜的咸味混着尘土，熏得人眼眶发涩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夜，老张头在神龛前磕了三个头，烟灰落进香炉的裂缝里。他摸出个旧布包，里面是半袋玉米面，那是给远在南方的女儿女婿准备的年货。张大娘突然攥住他的手腕，指缝间渗出老茧的血，说这面得留着给孙子做年糕。屋外飘起雪，落在檐角的铁皮桶里，叮咚声惊醒了蜷在炕头的三儿子，他正梦呓着牛犊的叫声。 最耐人寻味的是老张头的哑巴儿子，常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，却总能在黄昏时分用草茎编出蝴蝶。他蹲在院角的磨盘边，看父亲把最后一把玉米面撒进灶坑，忽然仰头笑了，嘴角的冻疮裂成细小的血线。这家子的争吵像灶膛里的火苗，时而蹿起时而熄灭，终究在年关的雪夜里，把各自的苦与甜熬成了锅里翻滚的腊八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