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爱

简介

老周在深夜里拆开儿子寄来的包裹，塑料袋里躺着块生锈的旧手表。他盯着表盘上停在三点十五分的指针，想起二十年前妻子临终前攥着这表不放，那时儿子正蹲在厨房剥蒜，蒜皮落在地上像雪片。老周把表收进铁盒，第二天照常去工地扛水泥，肩膀上的茧子磨得他连骨头缝都发疼。 儿子周明远总在凌晨三点离开家，穿一双磨破鞋底的旧皮鞋。老周数过他走过的脚印，从巷口到河边有七十三步，每一步都踩在结冰的水泥地上。他曾在雪夜追出去，看见儿子把脸埋在路灯下，睫毛结着白霜。那年周明远十七岁，偷偷骑车去城西看场电影，回来时车筐里塞着半盒糖炒栗子，皮壳上还沾着糖浆。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老周的烟味在走廊里飘。他数着输液管里的点滴，突然听见隔壁病房传来争吵。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要转ICU，护士却说病人已经昏迷三天。老周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儿子的微信头像在黑暗里泛着冷光。他点开最近一条消息，是去年冬天发的"爸，我买了新手机"，配图是半截被雪覆盖的柏油路。 老周把铁盒埋在后院桂花树下，地窖里还藏着妻子最后的骨灰盒。他总在黄昏时分蹲在树前，看蚂蚁搬运细碎的花瓣。某天暴雨冲垮了墙角，铁盒被掀开时露出半张泛黄的车票，终点站是儿子失踪前最后去的那座城。他攥着车票站在车站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进眼窝，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把儿子举过肩头，去城东的火车站送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