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爷夫人又孕吐了

简介

北方的黄土坡上，秦爷的土坯房像块褪色的旧布鞋，踩着三十年的尘土。院里那棵歪脖槐树年年结着苦涩的荚果，夫人第三次孕吐时，药渣在灶台边堆积成山。秦爷攥着算盘珠子数日子，算盘珠子磕在木框上发出的声响，比村头老井的辘轳还沉闷。他盯着饭桌上的青瓷碗，碗底残留的米粒在暮色里泛着油光，像极了当年他亲手埋进土里的银元。 二丫头蹲在门槛上剥玉米，指甲缝里渗着黄泥。她知道秦爷的账本里藏着秘密——那本用牛皮纸包着的账册，压在炕头的旧棉被下，泛着霉味的纸页上，密密麻麻写着各家各户的欠债数目。夫人总在深夜咳嗽，咳出的痰里飘着中药苦味，却掩不住灶膛里飘来的血腥气。村医说这是胎盘早剥，秦爷却把药碗砸在青石板上，碎瓷片溅进夫人裙摆，像撒了一地带刺的蒺藜。 老宅地窖的木梁上悬着三十七个陶罐，每个罐子都装着不同年岁的怨气。秦爷的长子在县城当会计，每月寄来的汇款单总被夫人藏进缝纫机的铁盒。女儿嫁到镇上做裁缝，却在月头时分偷回半袋面粉。二丫头发现母亲藏在枕头下的药方，墨迹洇开的纸上写着"保胎"二字，却在角落里藏着"堕胎"的笔画。她数着药方上的红印，恍惚看见自己肚子里的胎记正泛着血光。 当槐花落尽的时节，秦爷的咳嗽声开始穿透院墙。他跪在祠堂的蒲团上，用烟袋锅子敲打供桌上的祖宗牌位，烟灰簌簌落在青砖缝里。夫人临盆那夜，月光把产房的土墙照成惨白，二丫头听见婴儿啼哭混着秦爷的呜咽，像两股泥水在暗渠里交汇。她攥着从地窖偷来的陶罐，望着炕头蜷缩的母子，忽然明白那些年月，不过是用血肉浇灌出的另一种庄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