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悲歌

简介

秦淮河畔的雾气总在黎明前最浓。老周踩着青石板往码头走，裤脚沾着昨夜露水，手里攥着张泛黄的船票。这票子是他爹留下的，票根上还沾着墨迹，是某年某月的船期。如今河面漂着塑料袋和外卖餐盒，他却固执地守着那条老船，像守着一段不肯褪色的记忆。船头木雕的龙首裂了缝，他总说这是福气，裂痕里能漏出些光。 码头上新来的快递员小林总爱拿他开玩笑。"周叔，您这船怕是早该拆了，现在都用无人机送餐了。"老周笑着把烟灰弹进河里，烟灰落进水面时，像一粒黑芝麻滚进白粥。小林的电动车铃铛响得急，老周的船桨却慢得像老茶壶的壶嘴。他们常在渡口对峙，一个要赶时间，一个要等潮水，直到某天小林发现老周偷藏了半箱过期的速冻水饺——那竟是他爹临终前最后的存货。 城西老宅的阁楼里，老周的孙女正在用老船的木料拼凑玩具。女孩的指尖沾着木屑，像在揉搓某种神秘的符咒。她总说这船是活的，能听见木头在说悄悄话。可当开发商的推土机碾过老宅门前的桂花树时，女孩突然把木块扔进河里，看着它们漂向未知的远方。老周沉默着把船票塞进她书包，票根上的墨迹洇开成一片乌云。 秦淮河的水位近年涨了三尺，淹没了半座石桥。老周的船成了景区摆设，游客拍照时总说这船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。可他更在意船舱里那支断了弦的二胡，那是他爹用最后三个月工资买的。小林在送餐间隙学会拉琴，却总拉错调子。某次暴雨夜，老周破天荒没去码头，反而在茶馆里听小林拉完一曲《二泉映月》，琴声混着雨滴落进茶汤，泛起一圈圈苦涩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