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妈的孩子像棵草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旱季来得比往年更早，村头老槐树的叶子蜷成焦褐的卷饼。小满跪在地头给父亲喂最后一口高粱糊，碗沿的裂纹像他娘临终前的手指纹。那年他十岁，娘在送他去县城寄宿学校的路上被塌方的土路吞没，从此他成了父亲和继母的夹缝里长出的野草。 父亲的皮影箱在炕头结了蛛网，继母把小满的旧棉袄换成自家织的粗布衣裳。村里的孩子总说他像棵被人踩过根的草，蔫头耷脑地蹲在晒谷场边。直到某个暴雨夜，小满发现父亲偷偷把存粮倒进继母的陶罐，他攥着半块发霉的馍头在祠堂屋檐下发了整夜的呆。雨水顺着瓦当滴进他手心，烫出几个红点，像娘临走前在他额头按下的朱砂印。 镇上供销社的玻璃柜里躺着金贵的白面馍，小满用草绳绑着偷来的麦子在月光下揉面。他学会用方言咒骂，把继母晾在井台的脏衣裳扎成刺猬，却在父亲咳血时默默把药渣拌进猪食。老井沿的青苔爬满他磨破的裤管，村头小卖部的红灯笼照见他藏在地窖的半本《新华字典》，字缝里渗着晒干的泪痕。 多年后小满成了县里的记账员，总在深夜用算盘拨弄着娘留下的银镯子。某个秋分日他忽然听见父亲在坟前念叨："老槐树今年结了新芽"，才惊觉自己早已长成刺槐的形状。他站在晒谷场的风里，看那些曾讥笑他的孩子们抱着新麦垛跑跳，忽然明白草的命理——活着就要扎进地缝，哪怕被碾成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