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福庄的阿福

简介

福福庄的阿福 麦穗低垂的九月，老槐树的影子在黄土坡上拉得细长。阿福蹲在田埂上抽旱烟，手指头被烟锅磨得发亮，烟圈飘到村口那口古井上便散成雾。他爹早年修了座石碾子，碾盘上刻着"福"字，说是要压住村里的晦气。阿福总嫌这碾子笨重，却在某个雨夜看见父亲用竹竿挑起碾盘，对着闪电说"这福字得留着"。村里的老人都说阿福命里带福，可他总觉得自己像块生锈的犁头，压着地头的泥，也压不住心里的闷。 村东头王寡妇家的鸡总爱偷吃阿福的麦子，她儿子在城里当保安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叠得整整齐齐。阿福把鸡撵进菜地，却在篱笆外听见王寡妇和女儿絮叨："你爸要是知道儿子挣的钱够买两亩地，准得把碾子砸了。"这话让阿福想起去年冬天，他偷偷把卖麦子的钱换成化肥，却在雪夜里被父亲撞见。那夜父亲用烟锅敲着石碾子，说"福字是祖宗留下的，你倒好，把福字当成了生意经"。 镇上来了个戴眼镜的工程师，带着测绘仪在庄稼地里转悠。阿福起初以为是来修水利的，后来才知是要建度假村。他爹攥着老碾子在村头拦住人，说"这地是祖宗的，你倒好，要拿去盖楼"。阿福望着工程师笔记本上画的规划图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教他认字时说的话："福字要写得舒展，像麦子抽穗。"此刻他却觉得那些笔画都成了枷锁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暴雨冲垮了村西头的土坝，阿福连夜去镇上要工程队。他裤腿沾满泥浆，却把工程师的名片揣进怀里。王寡妇女儿在便利店打工，见他冒雨而来，往他手里塞了块烤红薯。"你爸在村口等你。"她小声说。阿福走到碾盘前，父亲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那道裂痕，说"这碾子裂了三道缝，像你娘临走前的嘴。"他忽然明白，有些福气是碾不碎的，就像父亲藏在皱纹里的叹息，终究要随着麦浪翻滚着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