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乡

简介

老李攥着车票在站台上转了三圈，最后把票塞进裤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。他盯着站台那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"欢迎回家"牌子，像盯着块生锈的铁皮。这趟返乡是被老婆逼的，说老宅要拆，他得回来一趟把祖传的紫砂壶赎回。可他心里清楚，那壶早该跟着老父亲埋进土里了，只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。 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正用手机拍他。老李以为是城管，结果那家伙冲他比划着说："叔，您这老宅要拆迁，我们是补偿组的。"老李一愣，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么穿着西装往村口跑，那时候手里攥着的是介绍信，现在攥着的是半包烟。他蹲下身把烟头摁灭在石缝里，抬头时看见自家院墙歪歪扭扭地立着，墙根下还挂着那年他给小儿子做的木马。 妹妹的婚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当年他跟妹妹争着要户口本，现在妹妹的儿媳妇却在丈母娘家当保姆。老李蹲在灶台前看妹妹给小孙子喂饭，锅铲磕在铁锅上的声响像敲鼓，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跟当年在工地扛水泥似的憋屈。妹妹的儿媳妇说新房子装修好了，老李盯着那块"安置房"的牌子，想起自己每次寄钱回家，总被母亲说"城里钱不值钱"。 村支书递来拆迁协议时，老李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类似老黄牛的咕噜声。他攥着协议在村头转悠，发现连狗都认生了，以前咬人那只黄狗现在蹲在电线杆上摇尾巴。夜里他翻出老父亲留下的账本，泛黄的纸页里夹着张黑白照片，照片上穿中山装的他站在晒谷场，身后是如今只剩半截的院墙。月光漫过断墙时，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，父亲把紫砂壶摔在青石板上，壶嘴朝天，壶身朝地，说这是给后人留的教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