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板

简介

村头老槐树下，老张头攥着锄头柄蹲了整晌午。他儿子小满蹲在对面石墩上，脚边放着半块馍，馍边沾着泥巴。这孩子天生腿短，走路总像被风刮过的麦秆，村里人说他命里缺了根，却不知他心里藏着一块疤。老张头盯着儿子磨破的裤脚，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他背着儿子在泥泞里走了三里地，才把孩子送到镇卫生院。那会儿小满才五岁，腿上的伤口至今还留着淡淡疤痕。 村支书老李头在村口晒着烟丝，见小满又在磨蹭，便拍了拍他肩膀。这孩子总爱把鞋跟磨得发亮，像要证明自己不是个残废。可村里的活计他干不了，砌墙抹灰总被砖块绊倒，挑水劈柴也比别人慢半拍。老李头知道，这孩子心里憋着劲，就像地里埋着的红薯，看着不显眼，扒开土就能闻到甜味。 镇上来了个戴眼镜的工程师，带着图纸在村道上转悠。小满盯着他手里的设计图，眼睛亮得像刚出窑的陶器。那图纸上画着一座玻璃温室，说能种出反季节蔬菜。老张头皱眉说地里没那本事，小满却说他娘当年在灶台边熬中药，药香也能让人长出翅膀。这孩子总爱把寻常事物说得玄乎，让人摸不着头脑。 后来小满真的在镇上开了个蔬菜大棚，用铁丝网兜着土块当肥料。他腿短，却把架子搭得比谁都高，像是要把整个村庄架在玻璃罩里。老李头常去他棚里看热闹，见那孩子蹲在地头数豆芽，说像在数星星。可村里人议论纷纷，说他图虚名，说他疯了。小满却笑着把最后一筐青菜搬到三轮车上，车轮碾过晒场的青石板，发出咔咔响声，像是命运在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