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欲

简介

老槐树下，村支书老周正用烟袋敲着石桌。烟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撒了一地黄豆。他盯着村口那条新修的柏油路，眼神里浮着层雾。这条路通向山外，也通向村民心里的裂痕。村里的年轻人陆续外出打工，留守的老人们守着祖宗留下的田埂，像守着一坛陈年酒。老周的儿子周明远在城里开了家建材店，前些日子寄来张照片，镜头里是水泥搅拌车碾过麦田，扬起的尘土迷了老周的双眼。 村东头王寡妇的孙子被城里来的开发商征地，她攥着红纸条在村委会门前哭喊。老周知道这纸条上写着的不是土地补偿，而是世代相传的祖屋命运。村里的老石匠老赵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，映着他掌心的裂纹。他年轻时给城里盖楼，如今却连自家灶台都修不稳。儿子在工地摔断腿，他只能用祖传的榫卯手艺修补漏雨的屋顶。老周看着这些面孔，突然觉得村口那条路像是条蛇，盘踞在田埂上，吞吃着土地的魂魄。 清明节祭祖时，周明远带着妻子回来。他西装革履，手里拎着茅台酒，却在老赵的木匠铺前站住了脚步。老赵的儿子跪在门槛上，额头贴着地，嘴里念着祖宗的名讳。周明远掏出手机想拍下这场景，却被老赵一把抢过。老赵的指节泛白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木屑，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祠堂的香火突然熄灭，老周摸着墙上的香炉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。 暴雨冲垮了村西头的土坝，村民在泥浆里抢救稻种。周明远开着铲车轰隆隆碾过田垄，车轮压碎了老赵的苗圃。老赵举着木槌砸向车轮，木屑混着雨水溅在脸上。老周冲上去拦住他，却看见老人眼里泛着奇异的光。这场雨洗去了田埂上的尘土，却冲不散人心的淤积。当开发商的测量队第三次来到村口，老赵把祖传的鲁班尺藏进柴垛，转身在祠堂墙上刻下一行字：土地记得它的主人。